阿毛博客 · Mao's Blog

一对跨国同志伴侣的艰辛路

Posted in 肉体大巴扎 by 毛雷 on March 14, 2013

文/维尔弗雷德·奈特(Wilfried Knight)  译/阿毛

【译注: 2013年3月5日,男同性恋色情电影演员维尔弗雷德·奈特(Wilfried Knight)自杀,终年35岁。之前,维尔弗雷德在博客发表多篇文章(http://wilfried-knight.net/?page_id=191 ),讲述其丈夫杰里·恩里克斯(Jerry Enriquez)2月21日自杀前,自己生活里发生的事情和想法。本文是维尔弗雷德3月3日所发(http://wilfried-knight.net/?p=822 ),对之前的三篇文章做了总结,认为同志歧视和企业不公导致同志自杀。文章标题为译者自加,图片来自其博客。】

 Jerry Enriquez, left, with his husband Wilfred Knight

作者维尔弗雷德(右)与丈夫杰里

首先,我料想有人会评判我或把我扔进垃圾袋,因为我曾是一个色情“明星”,因为概念化在当下这个世界司空见惯,因为人们不再反思,因为真人秀现在已经接管了一切能曾挑战我们大脑的事情。不过没关系,我不是在为自己从事的事道歉。只有你觉得性可耻时,它才是可耻的。我对自己的认同并不会让伴侣蒙羞。我的伴侣是个独立自主的人,他不该因为和谁约会而被评判。我们在任何关系中都保持自我和独立。他像其他人一般值得让人尊重。至于我自己,我一不酗酒,二不吸毒。那些准备给我套上刻板印象的人,可以咨询一下真正和我有交往的人:我喜好远足或登山胜于参加派对;或者仅供参考,我从未参加过那种通宵达旦的群欢派对【译注:circuit party,男同性恋者为主的大型聚会派对,持续到次日天亮;参与者来自各个地方,通常参与嗑药、吸毒、群交等高风险行为】。假如所有四处游历投身群欢派对的男人们能一起游遍各国首都,同性婚姻可能已经遍布全球了——仅此一说。

是的,我是一个色情明星,但它始终是一个爱好。 在此期间,我也毕业于法律、中医和私人培训等学科。我总是完成学术追求,实现自我选择。我不会道歉。我看不出在屏幕上做爱怎么就比银行家定期在想致富的人背后捅刀子更不为社会所接收。说实话,如果我的所作所为真的烦到谁了,从来也没人强迫他看,你说是吧?

是的,色情“明星”(我还在为这个词眼发笑)也可以坠入爱河,也可以拥有一段感情;除了当事人双方,没有人有权评头论足。两个人在床上干什么跟其他人没关系。

我坠入爱河,我的伴侣也是。他允许我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他并不赞同我的一切,但是他允许我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他给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八年——接近九年。

这个了不起的男人,为了让我们在一起而斗争了这么久,于上周上吊自杀。

这个故事讲的并不是我,故事讲的是他、我们、以及所有被有别于“常人”地区别对待的幸福的同性伴侣。我自己无意获得关注。我要的不是金钱,仅仅因为金钱不会让我感到更幸福,更不会把他带回我身边。我希望这个故事有助于推动政治和行为层面的改善,仅此而已。

我会尽量精简枝节直奔主题,大家可以去我的博客(http://www.wilfried-knight.net )看到更多的细节,可能那里记录的枝节更详尽,这里并没其他新内容。

大概九年前,我和杰里在伦敦相遇,他到那出差,而我则在那生活;擦出爱的火花,于是他一次次地过来跟我相聚。杰里是那种让我仰视的人,浪漫,英俊,孝敬母亲,总体上相当温柔体贴却被许多人无视。也许有人会说他不太适合公司场合。意识到我们适合彼此并想在一起生活,好吧,我们也意识到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男同志很难以伴侣的名义定居,而不像双方独立地在同一个国家获得工作签证那般。我又开始上学,学习我一直梦想的针灸;借助学生签证,我搬到美国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市,在那里和杰里度过美妙的六年时光。杰里是一个了不起的伴侣,他是那种我能和他一起生活、睡觉、想着一起变老而不再担心变老的伴侣。我们绝对地信任彼此。当然,这也不完美,从不会完美。你要妥协。一旦你花时间去叫嚷自己的婚姻有多完美(嗯嗯……像随便哪个大明星一样)并且要炫耀一番,这也就意味着你的婚姻最多还能维持两年了。

接下来……我的课程将结束,这意味着我的签证要要到期。更别提我们的承诺,我们在一起的年头,我将被赶出这个国家。我的伴侣知道这点,于是决定在一个允许我们结婚一起生活的国家找份工作,这样的国家只有一个:加拿大。

我知道大多数人会说:你们为什么不在华盛顿州、加州或纽约结婚?好吧,如果你们是两个具有不同国籍的男同性恋,美国许可同性婚姻州的婚姻法不允许你们结婚,即使有一方是美国国籍:需要在联邦法层面才能适用跨国伴侣。

在法国,你的外籍伴侣必须已经是合法居民;在加拿大,如果双方都不是加拿大国籍,他们可以结婚,但是不能居留——除非有一方是加拿大人。

所以我的伴侣,带着在加拿大找工作的计划,决定在温哥华和我结婚。这样一来,一旦他在那找到工作,我就会获得一个配偶签证,所有麻烦都解决了,是吧?可悲的是,如果你们不想分开,你们就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办法。基本上,我们不得不离开美国,就好像我们是某种寻找庇护所的罪犯,其实我们只是一对幸福的伴侣,带着我们同样在寻找幸福的狗。

我们在两年前的1月2日结的婚。此前一个星期,由于一个癌前病变的肿瘤,我刚刚接受胸部手术,甚至无法穿着紧身同志衬衫结婚,真该死!

Wilfried Knight 02

这些结束后,杰里在加拿大找到一份让他十分自豪的工作:露露柠檬(LULULEMON)艾维瓦(IVIVA)分部的产品经理。几年前我曾带他练瑜伽。公司听起来不错,杰里感到受欢迎,到处自吹自擂。该公司的座右铭之一是“朋友比金钱更好”,对不对?杰里很快意识到这并没达到他期待的。我个人始终认为,即使你投入了应有的专注到你的工作中,你的私生活还应保持。你不用突然陷入某种狂热宗教……看来在露露柠檬,杰里好像陷入了。每天早晨,即使不想做,杰里也要坚持做瑜伽,他不得不假装喜欢吃寿司、喝豆浆(有人告诉我从什么时候起以及为什么加工过的大豆比牛奶更适合所有白人)。如果有人在周末看到他喝这些就会对他评头论足一番。不知怎的,这家自称一切围绕瑜伽的企业并没有完全适用瑜伽信奉的哲学。瑜伽无关虚荣,无关评判。然而露露柠檬的人们练瑜伽只为一件事:看起来比他们的邻居更好。他们喝豆浆吃豆腐只是为了装扮得很特别,让自己有权评判他人……呃,据我所知,我们的祖辈从未吃过那种食物,也完全健康强健。饮食潮流只是为了让普通女孩显得从属于某个特别圈子和生活方式,让普通人更好点。

我的伴侣杰里接手一个露露年轻女性的分部——艾维瓦。那里的经理布里·斯坦莱克(Bree Stanlake)待了几个月,那个被遗弃的奔溃中的部门销售业绩越来越差,杰里——如同其他许多男同志,竭力尝试去改变它。但是布里反对任何改变。根本不急,布里很快就要有一年的休假;接着她就去休假了,给杰里留下一个无底洞,让他这个只来了几个月的新人不得不为自己没做的事情辩解。还记得奥巴马接过小布什留下的烂摊子吗?

在此期间,产品经理布里代·佩恩(Bridey Payne,多恰当的一个名字)对杰瑞这个人产生反感。当时布里代完全不知道以为是朋友的布里想除去她,杰里有些同情她,并尽量想留住她。布里代却不停地责怪杰里,最终因“个人问题”请病假。我能说她请病假期间,被人看到在开心地参加烧人节(Burning Man)派对吗?她一定是真的病了,对不对?现在她快乐地回到露露……

现在回到狂热宗教部分:杰里不得不参加所有露露柠檬员工必须经历的培训——地标(LANDMARK,这是“科学论派”的德语拼法吗?)。培训强迫他承认人类都是机器,没有悲伤等感觉……诸如此类。杰里每天培训结束回来后都筋疲力尽。但是杰里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向培训师顶嘴,当然自此就被列入了黑名单。然后杰里必须守着电话参加更多的训练课程:他们每天会打给他好几次……露露柠檬让他成为狂热宗教的一部分,个体这种事是不存在的。他的命运被封存。不管他多努力地看上去很满足,也没人对他有所表示,而他的前任仍然在休假,开心地对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概不负责。

终于,最后一根稻草保罗·岑格儿(Paul Zaengle)新临驾到,可能也是为了除去杰里,保罗给杰里一周时间遵从企业政治并承认在营销上犯的错——这不是他的错,是布里的(杰里只在露露柠檬待了不到九个月,怎么可能对过去累积下来的失败营销负责?)。但是你瞧,一个直人至少会获得一个月时间去改进;杰里周二被要求改进,周五就被解雇。被喊去签署文件时,杰里发现他们将“表现不佳”列为解雇原因之一,他当然把这条改了,因为他们毫无依据。

从那时起,杰里必然担心他的签证,我们的签证。露露柠檬的律师无法给他一个直接的答复(难道不是律师该做的吗?),那些律师能告诉他的就是:“别担心,你没事的,你能留在加拿大,只要你不离开,可以找份工作。”不幸的是,杰里试图用他的医疗卡看医生时,却发现已经失效。杰里身陷绝境,和伴侣无权可享,无处可去;理所当然地,签证被取消,我的也一样。哦,对了,还得顺便说一下……

手握一份很棒的简历,杰里竭尽全力去找份工作……但是在温哥华,一旦你离开露露柠檬——一个认为你该去的地方,没人再会对你感兴趣,因为没人敢挑战奇普·威尔逊【译注:Chip Wilson,露露柠檬创始人】的帝国。别去想狂热宗教的行为,别去想他们在海外雇佣的童工,别去想他们低劣的服装质量,每个人都会遵从这种规则。

那些本该是杰里良师益友的人从未回复过杰里的电话。被认为是他导师的希尔·沃特森(Sheree Waterson),甚至都懒得说一句“我无法给你写推荐信”。这并不是啥难事,不是吗?哦,还有洛杉矶旅行的告密人玛格丽特·惠勒(Margaret Wheeler),我还没忘记你:你晚上真能睡得着吗?

还有最后:杰里发现虽然他拿到了遣散费,有着相同命运的异性恋家庭拿到的遣散费要比他拿到的多,而且还能得到一笔搬迁费用。

什么?难道我们不也应该算一个家庭吗?

深信与人为善的杰里一次次努力地寻找继续下去的正当理由。是的,我们当然拥有彼此,但是一个46岁的人在被自己仰慕的公司解雇后,应当获得某种肯定;在那家公司里,他曾倾听女同事们讲分手故事,在她们哭泣的时候给予支持:他关怀他人。但他也应该喜欢人们回报以关怀。

人们会讲他很自私,抛下了我:不,他没有。悲伤的是,他有意让我随他而去。杰里上吊自杀。可怕的死亡。但是他在旁边为我留下一瓶未开启的红酒和安眠药(从上次失业并被欺凌起他就开始服用安眠药),让我随他而去。

杰里没有留下任何遗嘱,这意味着:在加拿大以外,我对他什么都不是。她的妹妹在听到他死讯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他给我女儿留下什么了吗?”装走所有的东西。

我讲的这个故事的要点是:

-美国或其他任何国家都应该有国家/联邦同性婚姻法,让我和杰里这样的伴侣在一起,即使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

-露露柠檬是一家邪恶的、宗教狂热式的、歧视性的公司,跟瑜伽哲学没任何关系,“金钱比朋友更好”才是它们的哲学。

-一个巨大的法律漏对所有想共同生活的跨国同性伴侣都存在。

-如果逝世伴侣的家人不同意,活着的伴侣将很难得到他自己的份额。

 

杰里·恩里克斯,47岁,一个成功的专业营销员,一个好人,一个忠诚的丈夫,由于美国政治和露露柠檬上吊自杀。

我是维尔弗雷德·舍瓦耶(Wilfried Chevalier),更知名的姓名是维尔弗雷德·奈特,为一切我曾做过的事感到自豪。我现在是一个悲痛欲绝的鳏夫。

 

就个人而言,我不清楚露露柠檬的员工如何看待镜子里的自己。

你们这些人,试着想想一个曾经跟你们一起工作过的人,用一根绳子上吊自杀,冰冷,僵硬,口吐白沫。我真想拍张照片给你们看看。你们这些与自己过活的人,祝好运。

如有需要,我可以提供相关文档,只要它们还没有被盗走。我个人已经收到让我闭嘴的威胁。

未来将见证一切。

 Wilfried K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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